on your mind

Friday, April 28, 2006

重新認識伊拉克

重新認識伊拉克

拖著有點疲累的身軀,我走到熟悉的講室,聽我一輩子都沒聽過的事跡。二月十三日,香港大學通識課程邀得曾在伊拉克被俘的日籍志願人員高遠菜穗子 (Nahoko Takato)蒞臨演講,跟學生分享自己在戰火中的所見所聞。她和同在中東採訪了好幾年的香港記者張翠容女士為我們帶來了伊拉克鮮為人知的一面,不單為神秘的中東揭開了一絲面紗,更讓聽眾重新認識「大殺傷力武器」和薩達姆、扎卡維等「邪惡領袖」背後的伊拉克。

從多段伊拉克的實地影片和菜穗子的描述中,不難理解為何伊拉克和穆斯林世界對美國 (和西方世界) 的仇恨日深。大大小小的誤炸不在話下,更糟的是雙方根本不能溝通。一位從戰線退下來的美軍,在紐約一個展覽中說,對於伊拉克人不遵守美軍指示大惑不解──在路障前,他伸出手示意一輛伊拉克人駕駛的車輛停車,對方沒理會;待他向天開槍示警了,車子仍然風馳電掣般向路障直駛,最終他不得已向車子開槍,才發現自己把手無寸鐵的一家人槍殺了。一位伊拉克人聽後對這名士兵說:「我們當然不明白你的意思。在我們的文化中,如此伸手是打招呼,而向天開槍則代表歡慶!」

又,41名伊拉克人在一個婚禮中被美軍空襲喪生,美軍聲稱他們開火為受到地面槍火襲擊。當記者解釋那向天開槍是婚禮中的表示慶祝的舉動後,美軍發言人卻稱「我們不相信有人會在沙漠中舉行婚禮」。實情是,伊拉克大部份的國土本來就是沙漠。

這些都不是個別事件。一輪襲擊後,縱使美國總統布殊宣佈戰事完結,美軍空襲卻一直沒有鬆懈。幾乎每天都有人因前述的誤解,或其他誤炸等失去生命,只是外間知道的不多。最怵目的情景,是在一個空地上,攤放著近百個美軍的屍袋,內裡全是被美國殺害的伊拉克人。這些屍體大多開始腐爛,白潺潺的屍蟲在上面爬來爬去;部份屍體表面傷痕不多,但皮膚泛白,相信是被化學武器攻擊致死,但美軍一直否認曾使用化學武器。試想這些家人無辜傷亡的伊拉克人,又怎能不對美國懷恨?影片中看見,不單是傷痛欲絕的婦孺,還有目露兇光的少壯人。就這些正值壯年的伊拉克人,因家園被毀,至愛罹難,憤而投身戰士之列,更不惜進行自殺式襲擊。他們本來卻都是守法安居的平民。

更叫人髮指的,是菜穗子親眼所見的一些美軍舉動。他們不單闖進平民家中,藉搜查通緝犯之名,弄得這些民居像被搜掠過般,一片凌亂;更在那裡撒尿,還把穆斯林視為至寶的可蘭經肆意侮辱、蹂躪,把它撕破,把它踐踏,把它當成衛生紙般使用。至於美軍阻止藥物、食物等必需品進境和空軍轟炸伊拉克「軍事目標」時奇差的眼界,也許已屬小事了。

美軍沒有承認這些罪行,國際傳媒看來也是「網開一面」,沒有尖刻的批評。究其原因,與美軍刻意封殺當地消息有關。菜穗子指不單國際間對費盧杰 (Falluja) 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距該處只有40多公里的巴格達 (Baghdad),對同胞的遭遇也毫不知情。原來美軍一早把當地的傳媒機構查封,什麼消息都不能發佈至伊拉克其他地區,遑論國際傳媒了。當今最高調鼓吹新聞自由的泱泱大國,竟做出如此卑污的事,相信在座的美國交換生也不禁納悶,同時亦讓我們重新認識新聞自由對政府或掌權者作監察的重要性。傳媒擔當把關的角色,不是鬧著玩的。

諷刺的是,美軍此次出師,正是以伊拉人的「自由」名。至此,我不禁質疑美國政府的自由」該作何解。我在自由主義高漲的加州──特別是柏克萊──待了好幾個月,不難發現美國人民當中不乏真正尊重平等自由的人;但這並不代表美國政府裡的官員亦是如此。早有一有趣說法,指美國沿岸的州份,應與較開明 (liberal) 的加拿大組成「加拿大聯邦國」(United States of Canada),而較保守 (conservative) 的內陸州份則組成「亞美利堅聯邦國」(United States of America),可見美國本土對於「自由」二字的詮釋存有分歧。保守而主戰的布殊總統大概認為只有把美國的一套制度依樣葫蘆般搬進伊拉克,她的國民才算「自由」,至於過程中的人命傷亡和自由受損,則是這「搬運」過程中不避免的破壞了。恕我直言,這樣的解釋似乎於理不通。縱觀芸芸學海中的各派意見,世界上由別國以戰爭方式「硬銷」民主,多半都無功而還,入侵國更要背上侵略者的惡名。精打細算的白宮幕僚沒理由幹這筆光虧本的生意──除非美國從中能獲得其他利益,那又當另作別論,只是我等庸碌小輩卻是不得而知了。

菜穗子的演講中,另一個重要的主題是伊拉克境內的人道援助工作。她自己正是協助費盧杰一些街童的志願人員,在當地用她在家鄉籌得的捐款購置了一個單位,讓在街頭流連的少年能到她那裡洗個澡,換一身乾淨衣服,使他們不致淪為毒品的奴隸,或被當地的激進組織和武裝分子羅致,進行恐怖活動。令人嘆息的是,美軍入侵伊拉克以前,費盧杰是沒有街童的。這些十來歲的小伙子,是在家人遇難、無家可歸之下才迫不得已流落街頭。菜穗子在工作中遇上的困難、辛酸可想而知,特別是她一個女性,在回教國家中不能活動自如 (她以女性的身分,不能在伊斯蘭國家中獨自居住),再加上身處於戰亂地區,她的人身安全更會經常受到威脅,甚至被武裝分子綁架。幸好她略懂當地語言,力陳自己在當地的人道工作和如何幫助他們的同胞,才得以僥倖獲釋。

為何她甘願以身犯險,更堅持在中東工作了四年之久?看見男孩穆罕默德的轉變後便會明白。十來歲的穆罕默德,本來是個費盧杰的街童,菜穗子初接觸他時,他正在吸食毒品,對菜穗子的關心表現得十分抗拒,更動起手來把她趕走。後來他終於接受了菜穗子的招待,並重新建立健康的生活模式,離開了毒品。另一段影片中,我們看到他在一個朋友的婚禮中幫忙,身穿恤衫的他看起來十分醒目,而更難得的,是他臉上的笑靨。參加婚禮的人們高興地跳著舞、唱著歌,把外面紛亂的世界暫時摒諸腦後,正是「人生得意須盡歡」。看見穆罕默德在短短日子間的改變,實是叫人雀躍和鼓舞。

正是像菜穗子這樣的有心人,和伊拉克人的苦中作樂,才能使這個受同胞獨裁和戰火洗禮幾近二十年的國家重新站起來。「沒有國,哪有家」,但是家也沒有了,人們又如何顧得上什麼國家政權呢?假若美國是真心協助伊拉克步向民主,與其急於進行「民主」選舉以圖盡快撤出軍隊脫身,何不平息干戈,讓伊國人民的安全有最起碼的保障?

看見那一幕幕的影像──攤放著一具具待領屍體的空地、被美軍蹂躪過後可蘭經散落一地的民居、毒海浮沉隨時被恐怖分子吸納的街童…… 我不禁搖頭嘆息。可幸的是,在這塊土地上仍能找到伊國人民的歡顏。物質富饒、生活相對安定的「第一世界」人民,又當如何回應?

願我們反思過後,更能付諸行動。

2006.2.13-23 香港

0 Comments:

Post a Comment

Subscribe to Post Comments [Atom]

<< Home